('春和景明,紫宸宫的玉兰开得泼泼洒洒,芳馨漫过宫墙,飘数里不绝,连带著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片融融暖意里。
坤寧宫更是喜气盈门,皇后盛华兰诞下四皇子的喜讯,三日前便传彻京城,宗室王公、文武百官皆递上贺表,盛家作为皇后母家,自然要第一时间入宫庆贺。
清晨的盛府门前,几辆马车早已备妥。
王若弗身著簇新的石青色织金褙子,鬢边斜插赤金点翠步摇,珠翠映著晨光,脸上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满。
自家大女儿稳坐中宫,如今又添龙子,盛家便是实打实的外戚世家,往后的荣光更是不可限量。
她拉著海朝云和如兰的手,絮絮叨叨叮嘱著入宫后的规矩,语气郑重:“进了宫可得谨言慎行,华儿如今身子虚,不许多聒噪,也不许提那些家常閒话,免得惹她烦心。”
海朝云温顺頷首应下。
如兰穿著粉色綾罗衣裙,眉眼间尚带几分未脱的娇憨,却比从前沉稳了许多,轻声道:“母亲放心,我们都晓得分寸,今日是来贺喜姐姐的,自然不会乱说话。”
三人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马蹄声,一辆装饰雅致却不事张扬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轻掀,墨兰走了下来,一身烟紫色绣折枝玉兰花褙子,鬢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妆容精致却不浓艷,眉眼间凝著几分刻意维持的温婉。
见墨兰前来,王若弗的脸色微沉,语气也淡了几分:“你怎么也来了?”
墨兰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柔和却藏著一丝疏离:“大姐姐下旨,允我入宫贺喜,特来向母亲问安。”
海朝云连忙打圆场:“快些上车吧,再晚些宫门怕是要落锁了。”
如兰看了墨兰一眼,未多言语,只是默默转身上了马车。
墨兰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落寞,亦跟著上了另一辆马车。
自嫁入梁家,她虽衣食无忧,却始终未能焐热梁六郎的心。
反观如兰,嫁入文家后夫妻和睦,儿女绕膝,这般安稳,是她求而不得的。
马车在驶入皇城门前停了下来,几人都下车改为步行。
朱红宫墙巍峨入云,明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道两旁的侍卫身姿挺拔,神色威严,空气中漫著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王若弗、海朝云与如兰的马车稍快一些,所以下车后很快就径直步行向坤寧宫,而墨兰的马车慢了一些,下车步行入宫后三转两转就不见了前面几人。
领路的小太监带著她行至一处岔路口,拐向了另外一条小道。
墨兰停下了脚步,疑惑看向引路的小太监问道:“公公,此处並非坤寧宫方向吧?”
那小太监脸上堆著谦卑的笑,语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恭敬:“陛下有旨,请您先去瑶津宫稍作歇息,稍后再去坤寧宫见皇后娘娘。”
墨兰心中一震。
顾廷煜?
他怎会突然召见自己?
自顾廷煜登基以来,她虽偶尔入宫赴宴,却从未单独得见天顏,更何况是在皇后诞子的大喜之日。
她压下心头慌乱,强装镇定问道:“陛下怎会突然召见臣妇?臣妇今日是来向大娘娘贺喜的,若是耽误了吉时,可就不妥了。”
小太监依旧笑盈盈的:“贵人放心,陛下自有安排,断不会耽误您见皇后娘娘。您只需隨奴才前去便是,莫要让陛下久等。”
墨兰看著小太监恭敬却坚定的神色,心知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饰裙摆,跟著小太监向瑶津宫走去。
瑶津宫虽不及坤寧宫恢弘大气,却也雅致清幽,庭院中月季开得奼紫嫣红,绕著雕栏玉砌,殿內陈设精致,薰香裊裊,空气中漫著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小太监引著墨兰走入殿內,便躬身退了出去,轻声道:“贵人在此稍候,陛下马上就到。”
墨兰独自立在殿中,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沁出薄汗,目光慌乱地打量著四周。
就在这时,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
墨兰心头一紧,连忙转过身,屈膝跪地,敛衽行礼,声音恭谨:“臣妇盛墨兰,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廷煜走入殿內,身著明黄色暗纹常服,腰间繫著镶玉玉带,褪去了朝会的凛冽,却更添几分帝王的沉敛与威严。
他没有立刻让墨兰起身,只是缓缓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