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五十分。
时间在案牘劳形中流逝，转眼到了黄昏。
傍晚五点五十分，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教学楼內，法学班的教室里陆续坐进了学生。
白天的疲惫还残留在一些人的脸上，但求知，或者说是为了文凭和普升的热情，又或者仅仅是习惯的力量，驱使著他们聚集於此。
石川隆一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达，坐在靠后的老位置。
很快，大岛慎一、佐藤綾、伊藤信介、川岛晴子也陆续到来，互相打著招呼。
不久后，高桥健太郎也走进教室。
他脸上带著明显的急切，刚进来，目光就频频瞟向石川隆一。
趁著教授还没进来。
高桥健太郎终於按捺不住，凑近石川隆一，压低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期盼和焦虑。
“隆一君，那个......设备的事，有消息了吗？”
他的问题马上吸引了旁边几人的注意。
大岛慎一推了推眼镜。
佐藤綾投来关切的目光。
伊藤信介和川岛晴子也竖起了耳朵。
石川隆一放下手中的《商法概论》，转头看向高桥健太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宽慰微笑。
“健太郎，別太著急。我昨天已经联繫了那边的朋友，对方答应会尽力帮忙打听和运作。这种事情，急不得，需要一些时间周旋。”
他话说得含糊，没肯定也没否定，但通过“联繫了朋友”、“答应帮忙”、“需要时间周旋”这些词汇，无疑给了高桥健太郎巨大的希望。
霎时间，高桥健太郎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犹豫和一抹窘迫。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烁的道：“隆一君，那个......我知道这种事肯定不容易，需要打点各方面关係。”
“如果......如果需要活动经费什么的，你千万別客气，直接跟我说！”
“我们家现在儘管资金也紧张，可该花的钱绝对不会省！只要能弄到设备，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高桥健太郎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可意思很明显。
他愿意出钱打点，甚至已经做好了付出相当代价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高桥健太郎看来，石川隆一所谓的朋友和渠道，必然是需要用金钱开路的。
然而，石川隆一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眉头轻轻蹙起，露出不悦的神情。
他直视著高桥健太郎，声音不高，却多出了疏离感。
“健太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桥健太郎被问得一愣。
石川隆一继续道，语气显得认真而坦荡。
“我们是同学，我帮你打听门路，是出於同窗之谊。我联繫的朋友，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帮忙。”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沉声又道：“这里面或许会有些必要的交际应酬，但那是我的事情。你这样说，好像我石川隆一是在中间吃回扣、赚同学的钱一样。”
石川隆一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將自己完全置於一个纯粹帮忙，甚至有些高风亮节的位置上。
既撇清了自己可能的经济企图，明面上又暗中抬高了自己的面子和朋友关係的价值，又让高桥健太郎的感激之情更深，同时也堵住了对方用金钱来衡量这次帮忙的路径。
当然，他的目的始终是钱。
可至少在现阶段，绝不能留下任何钱货两清的交易痕跡。
石川隆一表面要的是更长期，更牢固的人情绑定和潜在的合作关係。
果然，高桥健太郎听完，脸一下子涨红了，尷尬、羞愧和更多的感激交织在一起。
“不不不！隆一君，你千万別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连忙摆手，迫切的解释：“我......我只是太著急了，又怕让你为难，所以才......唉！”
说著，高桥健太郎懊恼的抓了抓头髮，语气充满了愧疚。
“隆一君，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请你千万不要生气！你能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去打点？是我考虑不周，说错话了！”
一旁的佐藤綾也柔声劝道：“健太郎君，隆一君是真心想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