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在地上。
云潜龙坐在那里,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深,很沉。
云潜龙好像忽然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深了,眼角的纹路也多了。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轻了,不再威严,却带著些悲伤。
“我知道你的性子向来如此刚烈。”
“你既决定的事情,自然谁也逼不了你。”
他看著孙蛟,慢慢的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我还让你坐在这里和我一起聊一聊的原因。”
他顿了顿,道:
“我不杀你,你走吧。”
孙蛟愣住了。
正厅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赵老门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
马如龙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两个世家子弟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云正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云潜龙,又看了看孙蛟,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云月如也愣住了。
就连杨若松的脸上都仿佛感到一阵意外。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云潜龙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他前半生手上沾过多少血,杀过多少人?
江湖上的人提起“云潜龙”这三个字,没有不敬畏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今天竟然放过了背叛他的人?
难道云潜龙真的老了?
一个人老了以后,岂非总是会变得和从前不同?
孙蛟站在那里,像一座石像。
他的嘴张著,想说什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颤抖的拳头鬆开又攥紧,攥紧又鬆开。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独。
云潜龙却在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
“一个人犯了错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知道悔过。”
他的目光从孙蛟身上移开,缓缓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薛十一身上。
“我曾经说过……即便是敌人,我也愿意將他变成朋友。若是朋友,即便是背叛了我,我又怎忍心让他变成敌人?”
他转过头,又看著孙蛟。
“几十年的老兄弟了,可能一时之差,可能是被那所谓的无双宝藏勾引迷失了心窍,那也不过是一时的。”
“但我相信……他终究会悔过的。”
“只要迷途知返,依旧是我云潜龙的兄弟。”
孙蛟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当云潜龙话音落下时,他再无顏留在这里,突然猛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大,很急,靴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正厅里又安静了许久。
薛十一坐在最末尾,看著这一切。
目光从云潜龙身上移到杨若松身上,又从杨若松身上移到云潜龙身上。
他知道这番话与其说是给孙蛟听的,倒不如说是讲给杨若松听的。
薛十一在心里嘆息了一声。
也许云潜龙早就猜测杨若松和陈蛟在背后勾结。
毕竟这件事,光凭陈蛟一个莽大汉,恐怕做不成。
但他没有证据。
他也许派人查过,也许没有。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他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他的两个左膀右臂都背叛了他。
那既是对他眼光的羞辱,也是对他这辈子最大的质疑。
他寧愿放过他们,寧愿心慈手软,寧愿用这种办法让杨若松迷途悔改。
可是……杨若松真的会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