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明朝皇帝也不全是合格的。
但这些人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不管事实怎么样,都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这就是一群说著最好的话,开出最毒药方的一群人。
但是这群人,还真是很有迷惑性。
这群人很有迷惑性,不只是理论很有迷惑性。
也有一群“中间派”支持。
“中间派”不一定认同东林党这套,甚至也看到了东林党的危害性。
但是在短期內,东林党侵蚀了皇权,抬高了“道德”,会给“中间派”带来一定好处。
所以朱由检是不会允许东林党类似势力在朝堂存在的,因为这是动摇明朝的根本。
如果是中前期,会加快明朝的覆灭,如今的明末,会直接落地成盒。
原身用“除阉党”效仿“大礼议”,朱由检想的是用“保家卫国”来区分敌我。
不管是黎明百姓,还是官僚,还是勛贵,大明这艘大船不能倾覆,这是最基本的底线了。
如果连这个底线都不要了,那成分毋庸置疑。
当然,朱由检论战,不是为了战胜谁,只是爭取支持者,给持有东林党观念的人一种错觉,为他的新政爭取时间。
从东林党被打倒来看,大部分官僚是有紧迫感的,也是不愿意真的看到大明这艘船沉的。
朱由检要牢牢把握大义名分的,这也是他不断强调法统根本来自於朱元璋的原因。
只是眼下,不是破除东林党这套思潮的时机,要等“根本矛盾论”深入人心,等到朝臣对他这个新君有信心。
先立而后破,这是朱由检做事的步骤,也是后世的成功经验。
与其让阴阳人去阴阳朱元璋,不如让他们去阴阳张居正。
说起来,还是东林党权倾朝野时给张居正恢復的名誉,朱由检也很好奇,一群“道德君子”,会如何把自己的话咽下去。
心念电转之间,外界不过片刻。
朱由检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殿內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道:“朕有此念,非为一己之好。朕思之,欲振朝纲,兴实务,当追念前贤。自夏言夏阁老死后,这庙堂之爭,便彻底变了味道。不再是政见之爭,而是你死我活之党爭!到了张太岳身后,更是彻底失序,纲纪崩坏,恐怖之气瀰漫朝野,人人自危,谁还敢实心任事?”
朱由检语气沉痛,“朕欲让张太岳配享太庙,正是要告诉天下臣工,只要於国有功,於民有利,国家便记得,朝廷便记得,朕记得!”
“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方能消弭这无谓之恐怖,使贤能者敢於任事,勇於任事!”
新皇已將话说到这个份上,殿內眾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只能齐声附和:“陛下圣明!臣等附议!”
测试了自己的威望,朱由检抬了抬手,又说道:“然,此事关乎礼法大制,亦需广纳眾议。便依来卿所言,交由百官详议吧,不必急於一时。”
一眾大臣:“.......”
朱由检的目光越过黄立极,落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阁臣李国普身上,“李阁老。”
李国普一个激灵,忙出列躬身:“臣在。”
“朝野上下,皆知李阁老持身中正,言论公允。”朱由检道,“朕这里有一件差事,需李阁老费心。”
“请陛下示下。”
李国普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虽位列阁臣,却因不肯彻底依附,始终处於边缘,名为辅臣,实则诸多机要皆不得与闻。
朱由检看了一眼魏忠贤道:“魏伴伴,此前確为朕、为先帝办过一些实事。然,其间亦多有不当之处,举措酷烈,使得朝纲风气为之败坏,不少官员或因直諫,或因不附,被免职、罢官。”
“此风也是恐怖之气,不可长,此等官员,朝廷亦不应遗忘。”
“朕欲起復其中一批实用之才,以正风气。就请李阁老为朕擬定一份名单,详陈其人之才干、事跡及去职缘由,以供朕斟酌。”
噗通!
魏忠贤立刻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惶恐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知罪!”
“知罪就好。往后,谨记本分便是。”
朱由检满意点了点头,这就是魏忠贤的作用,时不时拉出来,点一点,让朝臣知道谁才是皇帝!
不过对內廷的手段,用在外朝就不太好用。
相比於那些无根无基,生死荣辱皆繫於皇帝一念的宦官,外朝官员,背后有著盘根错节的师友、同乡、门生关係,有著足以影响官场的声望。
朱由检既要敲敲打打,也要坚定大义名分。
起復一批被魏党打压的官员,正是要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明白,位置並非固若金汤。
更重要的是,天启皇帝重病期间,魏忠贤確实大肆揽权,排斥异己,若朱由检对此毫无表示,岂非让天下人觉得,朝堂依旧如故,甚至他这位新皇帝,也不过是魏忠贤手中的傀儡?
这是绝不可能的!
这一幕看得黄立极等人心中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