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阿胜。”
“嗯?”
“你跟林渊说,下次还有这种角色,我还演。”
苟胜笑了。
“好。我跟他说的。”
苟大军点点头,转身走了。
苟胜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回去,然后转身去找林渊。
林渊站在福满楼的三楼窗边,看著窗外的河面。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老城区,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慢慢沉入夜色。
苟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渊,我爸说,下次还有这种角色,他还演。”
林渊笑了。
“好。”
苟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爸找到了点事做。”
苟胜的声音有点低,“你不知道,自从厂子出事之后,他整个人都蔫了。天天闷在家里,话也不说,酒也不喝,就那么坐著。我妈都嚇坏了。”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
“但这两个月,他变了。每天回来都跟我妈讲片场的事,讲你怎么导戏,讲刘一鸣演技多好,讲周野剃了光头多搞笑。我妈说,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
林渊没说话。
苟胜转过头,看著他。
“林渊,你这个人吧,有时候挺混蛋的。但你对我,对我爸,是真的好。”
林渊转过头,看著他。
“你当初卖车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废话。”
苟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那不一样。那是我自愿的。”
“现在也是我自愿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楼下传来林艷的声音。
“林渊!苟胜!你们在上面干嘛呢?下来吃宵夜!我买了砂锅粥!”
苟胜探出头去,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渊,你不下来?”
林渊点点头。
“就来。”
苟胜下楼了。
林渊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远处,河面上最后一盏渔火也熄灭了。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去。
福满楼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每人一碗砂锅粥,热气腾腾的。
林艷给林渊盛了一碗,递给他。
“尝尝。粤潮砂锅粥,正宗不正宗?”
林渊喝了一口。
鲜虾的甜、乾贝的鲜、芹菜的脆、粥底的绵密,混在一起,暖洋洋地滑进胃里。
“好喝。”他说。
林艷笑了。
“那当然。我可是专门跟苟叔叔学的。”
苟大军在旁边接话:“学了三天,就学会了个皮毛。不过比一般人强点。”
林艷瞪了他一眼:“苟叔叔,您能不能別拆我台?”
苟大军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在笑。
笑声在福满楼的大堂里迴荡,穿过那些红木桌椅、穿过那盏水晶吊灯、穿过那些雕花的窗欞,飘向窗外的夜空。
林渊坐在人群中,手里端著一碗粥,看著这些人的笑脸。
苟胜在跟大刘吹牛,说他爸拍打戏的时候多威风。
老王在跟小李討论哪场戏的灯光最好。
刘一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粥,偶尔抬头插一句话。
张伟在给大家表演切菜的绝活,引来一阵阵惊嘆。
周野坐在窗边,光头在灯光下鋥亮,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艷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林渊,你开心吗?”
林渊想了想。
“开心。”
“真的?”
“真的。”
林艷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我也开心。”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福满楼的大堂里,灯火依旧明亮。
这一夜,没有人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