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这么对我!”
初一两手伸向露出一小块蓝天的破屋顶,怒吼着跪倒在地。
吃了她六个馍馍,可是他们姐弟一天的口粮。
什么谢礼?什么打赏?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咔嚓一声,轻轻碎了。
垂头丧气,坐在火堆前看着跳动的余火,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刚刚她咬着后槽牙,揪着正啃墙皮的傻子后颈,“你—叫—什—么—名—字!”
他吐出土沫黄草根,笑眼弯弯,学着她呲牙咧嘴的模样,“汪汪!”
生出巨大希望再狠狠失望的打击,真的是打击啊,这分钟她想一刀劈死这个罪魁祸首。
人还伤着,又不能扔。
还黄金呢?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闭上双眼,泪两行,在心里的小账本上默默记上一笔,精神损失费……再加三百两……
说好的出诊费五十两,误工费八十两,药费一百两,住宿费,护工费,水费……
可她猛地睁开眼,失去光泽的眼睛突然焕发出光彩。
果然聪明的人总会在绝境迸发灵感。
她起身拿起砍柴刀,神采奕奕地准备上山。
三九趴在草堆中托腮,不放心的说道。
“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我可想的是太开了,我今天就要打兔子回来,晚上吃烤肉。”
三九的眼睛都亮了,肉啥滋味,他早忘了,可大姐说话从来算数,说不定晚上真的能吃肉。
“姐,你早点回,我生好火等你。”
“走啦。”
初一兴奋地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笑出声。
就这个姿色,往镇上的相公馆一送,那还不是直接翻身做主人了。
她要上山打猎,让傻子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能好的快。
好得快就可以卖个好价钱。
毕竟他这样一个有着绝世容颜没有自保能力的弱男子,是需要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个栖身之所。
她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善人。
日头西落,她举着柴刀漫山遍野的追赶,头发散乱,一身狼狈。
原主的豆芽菜身子,走路都要晃三晃,武器又拉胯,一天过去,也只抓到一只瘦巴巴的野兔,跟她一样孱弱。
三九看着火上滋滋冒油的兔子,眼泪从嘴里流出来。
“姐,熟了没?”
“没有,别再问了,我已经回答你一百零八遍了。”
等到兔肉烤的金黄,香味儿让两个雄性目露凶光的时候,她把兔子拆开,先拿了个兔腿给三九,犹豫了一下,又拆了个兔腿递给傻子。
为了钱,她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她咽着口水,看着兔肉嘴里吃着馍馍。
兔子太小,他们两个一人一半,还不够吃。
就这样在初一的不懈努力之下,每日辛苦打猎,勤快挖草药,男人的伤也好的越来越快。
兔肉也只吃了这么一回,更多时间是吃野菜裹腹。
每晚三九也跟着靠过来,男人被挤在中间,充当取暖设备。
夜里睡不着的三九开口。
“姐,你咋不给他起个名啊?”
“三九,你说以后我给你养五只小狗,只让你给一只取名,什么名儿?”
“不知道。”
“你想啊。”
“叫金豆吧。”
“那养大了之后,必须卖掉一只,你是想卖金豆,还是卖无名狗?”
三九不傻,顿时明白了,可这么些日子的相处,他喜欢这个傻乎乎的人。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冷的,说话的时候又变了样。
能陪他玩泥巴,还能一起说说话。
确切的来说,是三九在教他说话。
他现在不再喊娘,会叫初一的名字,三九的名字……
终于养好伤的男人,穿上了清洗过后的黑色缎面华服,虽然有些破口,但是灯芯巧手,用削尖的树枝带着抽出的线,勉强给缝了缝,不仔细看倒也凑合。
他身上的腰带镶嵌有玉石,也被她挨个扣了下来,脖子上的玉坠也摘下。
收拾妥当,又帮他把头发用手梳了梳,束好发髻。
玉树临风,气质绝伦的男人再也看不出傻子的痕迹。
浓眉黑目,宽肩窄腰。
初一抬头看了看,甚是满意自己的作品。
“不许说话,一定记在脑子里,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