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兴许这人根本就是个流民而已。”
胡徐摇摇头,“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般简单……”
这几日暑热达到了最高峰,孟初一还得耐着性子跑去府衙。
倒不是为了别的事,主要是跑孟十五的户籍。
他那时是以远亲的身份入了自己的户,现在两人要成婚,要先找坊正跟邻保作保,得分户状,再由刘大强主婚,保人联署,官府盖章,孟十五才算正式入赘,两人的婚姻这才合法有效。
办了好几日这才办妥,孟初一已经后悔不叠。
这个婚要是知道这么麻烦,她那时就应该硬气到底。
可她不想伤了吴秀秀的心,结吧,两眼一闭的结,这样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才算消停。
有了婚书,就差婚礼。
孟初一穿着吴秀秀连夜赶制的嫁衣,在粗茶铺子简单操办了一番就算成婚。
脚店的常客都纷纷前来祝贺,礼金都是些吃食,小物件,主要图个热闹。
她坐在自己的厢房里百无聊赖,前院的粗茶铺子欢腾一片。
孟十五穿着赭红色的细麻布襕衫,在人头攒动的铺子里,被频频敬酒。
谁成想,粗茶铺子里的傻子竟然成了入赘的相公。
铺子里的茶桌上坐满了宾客,铺子外也挤满了人,都想着看穿着嫁衣的新娘子。
孟初一被吴秀秀牵出了后院,走到前院张灯结彩的铺子里。
一路上,吴秀秀感慨万千,皆化作叮咛嘱咐,“十五这人,虽傻了些,待你却是极好,你们这回便成了夫妻,互相多担待,莫要互相职责……”
孟初一听她唠叨着还偷偷擦泪,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
“胖婶儿,我俩除了有了一纸婚约,便跟往常一样,你这样一说,好像我要远嫁他乡似的。”
胖婶捏了捏她的小手,“终归是盼你好的,希望你过好日子。”
“明明十五是入赘,我倒是没啥损失。”
两人说着话,便走到了前院的铺子,孟初一刚一露面,孟十五就迎了上去,牵她的手。
他看着她穿着红嫁衣傻笑,不知怎的,初一穿这衣裳更好看了些。
孟初一穿着赭红褙子有些不舒坦,头发被挽成了同心髻,还别了一支黄铜鎏金的簪子,吴秀秀还给她在髻侧插了两朵一早摘的石榴花。
红花瓣衬着赭红的褙子,喜气得很。
孟十五本就俊俏,收拾打扮后更是天人之姿,与打了胭脂水粉更显娇俏的孟初一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天生一对的璧人。
“瞧瞧,这俩孩子真真是登对!”王三郎嗓门大,旁边坐着阿骨娅。
“可不是嘛!往日见初一常穿着男装,像是个俊俏的后生,今日这一打扮,简直像是变成了美娇娘。”点心铺子的二娘手拿帕子掩着嘴笑。
“今日,也是借了光,还请大家喝茶吃点心,恭喜孟老板,得了入赘的夫婿!”缺门牙的脚夫高声嚷了一句,惹得众人欢笑。
毕竟孟十五无田无宅,虽有一副好皮囊,但才智皆无,跟孟初一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
有些知晓县令之子心悦孟掌柜的人,还是有些可惜的。
那可是高嫁。
虽然沈扶苏不及孟十五高大威猛,但是也算得上风流倜傥,性格温和,毫无架子,身家地位又极高。
但这也是旁人的家务事,婚丧嫁娶还得自个儿拿主意。
婚礼从简,既没有迎亲,也没有什么繁复的仪式,只留下一个砍不动的固定流程。
两对新人对着东南方拜两拜,算是拜天地。
又转向吴秀秀跟刘捕役拜一拜,就算拜尊长。
接着吴秀秀端来一个粗陶碗,两人合饮合卺酒,再分食一块糖霜糕,意味着‘同食共牢’,象征从此同甘共苦之意。
孟三九看着长姐嫁人,眼眶不知怎的就湿了,他站在人堆里,不想上前。
还好是孟十五。
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若是嫁给沈扶苏,那她便是去了县令府了,哪还能天天在一起?
想到这,他对孟十五敢觊觎长姐的气恼消散,看他高大可靠的模样有些安慰。
“若是姐姐遇到危险,孟十五肯定不会抛下她的。”
谭木木站在一边,手里抓着糕点吃的直掉渣,“都住到城里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孟三九小脸皱巴巴,“说了你也不懂,要居安思危。”
他又看到谭木木前襟上的糕点渣子,嫌弃地帮他拍了下去,“都多大的人了,还吃的哪都是。”
“三九,我觉得你变了……”
第78章
果然住进城里就会变城里人。
这是谭沐风对孟三九的观察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