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的鼻音还是有点重,她拨开转向灯,准备汇入另一条主路,她本来也不想大晚上的折腾对方,可警员让她打电话通知家里人,不然会派专人陪她去医院,“我很快就到医院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回去。”
管家深知自家小姐报喜不报忧的个性,但对方一旦做了决定,其他人很难插手更改,“那——那我在家等你,小姐。”
“好。”
姜颂嘴上答应,随即切断通话。
来到医院后她挂了急诊号,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最后她略有些疲倦的拿着一大堆报告单并从取药窗口拿了药,在走出候诊厅时,却意外地在大厅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陆允谌。
姜颂轻挑眉梢,目光快速掠过他的身体,却没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看到什么伤口,只不过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某种可怖的程度,仿佛能将人生吞活剥。
此刻,陆允谌正厉声训斥着一个头裹纱布,吊着胳膊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给你做的背调?你吃了药还敢来给我开车,谁给你的胆子?!”
“陆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中年人的声音惶恐,姿态瑟缩,十分狼狈,“我只是吃了抗过敏药,实在没想到会犯困出了岔子,我绝对没有——”
然而站在陆允谌身后的一位穿着正装的青年却打断了中年人的话,他恭顺道:“少爷,我先送您回家,您出了车祸,夫人和先生很担心您……”
“担心我?”
陆允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人都不在厉城,手机也打不通,你从哪儿知道他担心我?!担心鬼吗?!”
青年人见对方眼神满是戾气,心中一骇,明白自己踩了雷区,连忙开始解释:“少爷,您误会了,先生他……”
听到这里,重新戴好棒球帽的姜颂压了一下帽檐,脚步不停地朝外走去,三言两语间她已经猜出了陆允谌会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无非就是司机在开车前服用了抗过敏药物,却疏忽了这种类药的副作用,从而间接导致出了车祸。
司机显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这并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就在她侧身避开一位神色焦急的女士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姜颂?”
眼可真尖。
她心里这么想的同时,停都没停,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走去。
-
陆允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颂。
见对方根本不回头,他心里更加烦躁,手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今晚受邀参加了一个朋友的饭局,在桌上多少喝了点红酒,他酒量一般,但并不上脸,所以除了有点头晕外,也没有其他异样感。
直到车祸发生。
陆允谌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巨大的冲击力以及被安全带死死勒住的窒息感,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路边,而手机屏幕则显示他给父亲打了通电话,却无人接听。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越发急促,最后狠狠将手机摔在了水泥地上。
而即便来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身体并没有损伤,但他仍觉得每个骨头缝都在痛。
现在,旁边的狗腿子吵得他本来就痛的头更痛了,所以在发现姜颂后,他竟意外地觉得她格外顺眼,于是他旁若无人地喊她,见她和没听见似的,便大步追了上来,“姜颂!你给我站住!”
“……晚上好,陆同学。”
已经出了医院大门的姜颂这样回,她现在的心情不错,所以耐心也是满格,“请问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难道听不见我在——”
陆允谌的话音一顿,借着医院外的灯光,他模糊地看到了她颈间不正常的红肿。
他狐疑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姜颂面不改色地扯谎,“过敏,抓的。”
但事实上她对任何水果都不过敏。
可陆允谌却显然当了真,也立刻失去了再询问的欲望,他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先送我回去。”
姜颂假笑了一下,一刻不停地继续走,“不方便,陆同学还是找其他人吧。”
“少爷!少爷!!您等等!!”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传来阵阵呼喊,是刚才那个穿正装的青年的声音。
但姜颂这会儿已经来到了车前,伴随着她的靠近,车门自动解锁,前灯跟着闪了闪,她朝着青年的方向抬抬下巴,见陆允谌仍跟着她,便说:“你不用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闻言陆允谌露出一个混杂着嫌恶和不耐烦的表情,“陆家付他工资难道是留着给我烧纸用的吗?”
姜颂见状更懒得说话,不过他要是死了她还真愿意给他撒一把纸钱去去晦气。
于是她直接开门上车,然而陆允谌的动作比她还快,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上来。
“……”
正系着安全带的姜颂看向他,以眼神示意他是什么意思。
“开车,”即便不在自己的车子里,陆允谌还是一副矜贵的少爷模样,他颔首颐指气使,那态度活像她欠了他几百万,“送我回去。”
他话音刚落,就是‘吧嗒’一声响,将安全锁扣好的姜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联系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她道:“喂?桐月,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攥住手腕夺走了手机。
始作俑者倾斜着身体,直接将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