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二十九年,九月初五。
加税的旨意发出去第五天,京城的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
城南“听雨轩”茶馆里,坐满了人。不是平时那些喝茶聊天的閒人,是商人、地主、小吏,还有几个穿著便服的底层官员。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共同的表情——愤怒,或者说是被割了肉之后的疼。
“一成啊!一成!”一个胖商人拍著桌子,脸上的肉都在抖,“我们辛辛苦苦赚一年,殿下张口就要拿走一成!这不是要命吗?”
“就是。”旁边一个瘦商人附和,“去年凉州之战,我们捐了多少钱?今年又加税,殿下这是把我们当韭菜割啊!”
“你们別吵了。”角落里一个老商人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可茶馆里安静了下来。他姓周,是京城最大的茶商,做了四十年的生意,家財万贯,可从不张扬。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加税,不是加给你们一家。是加给所有人。你们觉得不公平,可你们想过没有,西原道那边,將士们正在拿命拼。他们拼的是什么?是你们的家,你们的铺子,你们的银子。没有他们,你们早就被半妖族抢光了。”
胖商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说不出话来。
瘦商人低下头,不吭声了。
老商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袍。“税,我交。不是因为我想交,是因为我不能让那些在西原道拼命的將士们饿著肚子打仗。”他顿了顿,“你们交不交,是你们的事。我不勉强。”
他走出茶馆,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成税,不是小数目。他心疼,可他更怕。怕西原道守不住,怕半妖族打进来,怕自己攒了四十年的家业被一把火烧光。税,他交。可他交了,別人不交,他的货卖不出去,他的生意做不下去。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冬天,不好过。
杜府。
杜浩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商人联名上书和地主请愿的摺子。他把摺子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程昱,”他喊。
程昱从外间进来:“东翁。”
“商人和地主闹起来了。”
程昱小心翼翼地问:“东翁,咱们要不要推一把?”
“推?不用推。”杜浩然放下茶杯,“他们自己就会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殿下就压不住。压不住了,她就得收回成命。收回了,西原道就没粮。没粮了,西原道就守不住。守不住了,凉州就危险了。凉州危险了,京城就危险了。”
程昱抱拳:“东翁高明。”
“不是高明。”杜浩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是殿下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她加税,我们看热闹。她不加税,西原道断粮。不管她怎么选,都是错。”
东宫偏殿。
朱婉莹坐在案后,面前摊著商人联名上书和地主请愿的摺子。她把摺子看了一遍,放下,面色平静。
“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殿下。”
“商人和地主闹起来了。”
蔡文鑫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压。”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告诉他们,加税是朝廷的决定,不是孤一个人的决定。谁反对,让他来找孤。孤在偏殿等著。”
蔡文鑫犹豫了一下:“殿下,万一他们真的来了……”
“来了就来了。”朱婉莹转过身,“孤怕他们不来。来了,孤就能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办。”
蔡文鑫抱拳:“臣这就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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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指绣衣衙门。
朱维伟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京城商人、地主的动向密报。他把密报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义父,”程颐站在一旁,“商人和地主闹起来了。咱们要不要盯著?”
“盯。”朱维伟放下茶杯,“盯著他们,別让他们闹出大事来。闹可以,但不能打、不能砸、不能烧。谁要是敢趁火打劫,直接抓。”
程颐抱拳:“是。”
朱维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可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加税,是没办法的办法。殿下不想加,可不得不加。西原道需要粮,將士们需要吃饱饭。不加税,粮从哪儿来?可加了税,商人和地主闹,朝堂上的人看热闹,杜浩然在背后推波助澜。殿下的日子,不好过。
“殿下,”他低声说,“您撑得住吗?”
凉州,帅帐。
赵虎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正在操练的將士们。他手里拿著一封刚送来的信,是王铭写的。信中说,西原道粮草告急,朝廷正在想办法。让他在凉州稳住,不要乱。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赵將军,”亲兵跑过来,“阿木来了。”
赵虎转过身,看见阿木骑著一匹白马从远处跑来。他穿著一件青衫,腰间掛著一把木剑,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著光。
“赵將军,”阿木跳下马,“西原道那边怎么样了?”
赵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粮草告急。朝廷正在想办法。”
阿木的脸色变了。“赵將军,虢大人那边……”
“虢大人能处理。”赵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担心。你的任务是练好剑,突破通玄境。”
阿木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已经是通玄境了,可他知道,通玄境不够。归元境才够。归元境才能帮虢大人,才能帮先生。他还要努力,还要变强。
“赵將军,我会努力的。”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我会突破归元境。我会帮虢大人守住西原道。”
赵虎看著他,点了点头。“好。我等著。”
西原道。
虢莉站在营房门口,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阿狼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大人,”阿狼低声说,“朝廷的粮草,还没到。”
虢莉没有回头。“还有多少?”
“还能撑二十天。”
虢莉沉默了片刻。“二十天。够了。”
阿狼愣了一下:“大人,二十天怎么够?从京城运粮到西原道,至少要半个月。就算朝廷现在发粮,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断粮五天了。”
虢莉转过身,看著他。“断粮五天,死不了人。將士们饿著肚子,也能打仗。可要是没有粮草,军心就散了。军心散了,仗就没法打了。所以,二十天內,粮草必须到。不到,我就带著將士们去并州借粮。”
阿狼的脸色变了。“大人,去并州借粮?周茂会借吗?”
“他不借,我就抢。”虢莉的声音很平静,“西原道守不住,并州也守不住。他懂这个道理。”
京城,太平王府。
苏子青坐在工坊里,手里拿著一块檀木,慢慢地雕著。他雕的是一把木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他的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握著刻刀,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很稳。
“大王,”浮丘伯站在门口,“西原道的信。”
苏子青放下刻刀,接过信。信是虢莉写的,很短:“粮草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后,不到,我就去并州借粮。”
苏子青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给王铭写信。让他催朝廷的粮草。二十天內,必须送到西原道。送不到,虢提辖就要去并州借粮了。去并州借粮,就是去周茂的地盘。周茂不会借,虢提辖就会抢。抢了,就是衝突。衝突了,杜浩然就有藉口。到时候,朝堂上就更乱了。”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写。”
九月十五,西原道。
粮草还没到。
虢莉站在营房门口,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左臂垂著。她的面色平静,可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阿狼,”她喊。
阿狼从外面跑进来:“大人。”
“粮草还有多少?”
“还能撑十天。”
虢莉沉默了片刻。“十天。够了。”
阿狼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咱们真的要去并州借粮?”
“借。”虢莉转过身,“不是去借,是去要。西原道守不住,并州也守不住。周茂要是聪明,就该把粮给我们。他要是不聪明,我们就自己拿。”
阿狼抱拳:“是!”
九月二十,并州。
周茂坐在刺史府里,面前摊著虢莉的信。信很短:“西原道粮草告急。请周大人借粮十万石。日后归还。”
他把信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大人,”幕僚站在一旁,“虢提辖借粮,咱们借不借?”
周茂沉默了片刻。“借。为什么不借?西原道守不住,并州也守不住。借粮给她,就是帮我们自己。”
幕僚犹豫了一下:“大人,杜相那边……”
“杜相那边,我会解释。”周茂放下茶杯,“西原道的事,不是朝堂上的事。是边关的事。边关的事,不能等。等不了了,就得自己做决定。”
九月二十五,西原道。
粮草到了。不是朝廷的粮,是并州的粮。周茂借的,十万石。
虢莉站在营房门口,看著一车一车的粮草运进来,面色平静。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大人,”阿狼站在旁边,“周茂借粮了。”
虢莉点了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西原道守不住,并州也守不住。借粮给我们,就是帮他自己。”
阿狼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咱们还朝廷的粮吗?”
“还。”虢莉转过身,“借了就要还。周茂的粮,朝廷的粮,都要还。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仗打完了,等西原道守住了,等半妖族退了,再还。”
京城,杜府。